





一个大风的晚上。你们住的大卧室外面那片荷塘发出的蛙声一片完全被呼呼的风声严实地盖了起来。风的声音像小时候鬼片里伴随出现的那种。哐哐当当,窗户和纱窗在扭动,你觉得墙好像也在颤抖,床上也不再安稳。风并没多大,你知道的,高度让它虚张声势。你其实已经很习惯这种声音,更准确地说,你总觉得它是有趣的。但是你想起了睡前你看过的书中一段让你害怕的话。它说,在半夜你骤然醒过来,一股强烈的硫磺的味道,你看着周围的人熟睡着的人,觉得他们的身体是那么的孱弱且透明。你的耳边出现了一个声音,它对你说,只有你一个人会留下来。这个时候想起这段话并不好受,房间里真真切切只有你一个人。你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没有硫磺的味道,安心了许多。你把仅留的一点窗户缝关起来,房间变得闷热,但是你有一点高兴,你成功阻断了那个声音可能飘进来的渠道,他们被在别的星球叫嚣。没有人会对你说只有你一个人会留下来。
你和大P在湘江边走着,他拿着你的钱包和手机。因为你是丢三落四小姐。他对你在公车上的那个表情觉得疑惑,到底在想些什么眼神才可能做到如此呆滞。或许是个很平常的表情,但是被问多次后你开始深信自己当时表情一定很可怕。你认真思考当时脑子里运转的程序。真的很平常,你在看公车上的新闻,那几条好像与音乐都有点儿关系,小讶异。你趴在前座的靠背上,决定下车一定要坐个小摩托回家,无论有多近你都不想走路了……你能想到的只有这些小念头而已,这个问题也难住了你。
你们一起走着,有过什么话题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大p说话一套一套,很多时候你处于无自主思想状态,听着并时常惊叹。天像蓝黑墨水的颜色,太阳把建筑物的轮廓吃紧肚子里准备带回家,云很重,它没有压在你的身上,但你觉得它一定藏住了什么。两架飞机照出红色的光,它们隔得很近。如果是动画,光应该是从巨大的建筑物里照射出来,那栋建筑一定足够高,黑色,钢筋裸露,高科技,机密运作,你没有靠近过它,也看不到它的顶端,它是一个象征的存在。现在这样的傍晚,它被侵吞了轮廓,发出红色的光,更加遥远,但你依然感觉得到它强大的存在。那时你的脑中剧场放映着新海诚描绘世界,某个瞬间它与这个世界如此相似。这么想着你有了美好的感觉。
桐还住在家的时候拉着他陪我看了部电影。
主角是四个女孩,来自不同地方,同在东京一家小酒馆打工。A有着当舞台剧女演员的梦想,因为暗恋的学长来到东京。在东京与学长偶遇,收获爱情,组了一个名叫白袜子的剧团,付出了所有,然后遭到背叛。B是美大的高才生,因为想画出自己心里真正的色彩,与巴黎深造的机会擦肩而过,一直暗恋着店长,最终没有说出口。去到美国以后,以为梦想会在大洋彼岸开花,却在某一天晚上对C说,来到这边以后,画一直都没有能够卖出去,喜欢上的人最后被告知是同性恋,其实,是不是应该回去呢。C是个没有梦想的人,以为到了东京生活就会变得丰富多彩,却发现周围的人也只是在哪里都能遇到的人。有一天有个喝醉的人对她说了一句话,给了她一个大大的乐队梦想,可是在为梦想打拼时候那个人不见了踪影。D热衷参加各种联谊,身边有各种各样的男人,唯独缺了名叫爱情的那一个。真心与店长的弟弟相恋后,因为对方迟迟不求婚,稀里糊涂的与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
桐陪我看的时候露出了万分痛苦的表情,迫于我的淫威看了一半,还是不能忍受下去。它实在不是一部好看的片。节奏太拖沓,安排也很奇怪,大段关于梦想的内心独白,对追求梦想的故事却轻轻带过,没有很励志,也没有很感人,连感人的台词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姐妹们,我忽然觉得把我们生活拍下来应该也是这样吧。一样的拖沓,一样的平淡,有时觉得像现在这样生活也很好,可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哪里也找不到自己了,无端地对任何事情产生恐惧,不断地问梦想在哪里,梦想在哪里,却也没有将它进行到底的勇气。姐妹们,我不讨厌这部小片儿,她们一起无聊地坐在店里;她们像救护车一样每天忙着拯救每个人的感情问题;她们一边说着只有女人结伴去海边是件很无聊的事,一边磨拳霍霍地说一起去吧。去海边这段险些让我哭了起来。你知道,我已经很久不哭了,我已经很久没有了悲喜的感觉,我已经很久不能真心对人说点什么,可是我真的想你们了。
那天晚上做了两个梦。一个无比开心,另一个悲伤地莫名其妙。
开心的梦里只有一个画面,我和帅儿在讲笑话。一个很空的白色房间,只有两张巨大的方形凳,我和帅坐在凳上一个个接着一个讲,笑得前翻后仰。笑话都是我以前没有听过的,到我自己讲的时候,大脑中清醒的一部分甚至会发出一种诧异的怪叫,它在诧异自己的主人原来是个如此有幽默感觉的人。于是它发出了某种信号通知身体的各个部位一定要记住这些笑话。我和帅儿笑着笑着画面转到了一个黑暗的小房间,房间的中央有个舞台,顶光,苏姐姐穿戴整齐在浪诗,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甚至也不是当时的观众,只是从某个很遥远的地方在窥探。苏姐姐在浪诗,这些诗写在一个小本子上,这些诗是某人的日记,这些诗很悲伤。我似乎还有想到要回想一下刚才好笑的笑话,可是马上这个念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是因为那些诗,它们让我了解了许多我从未了解过的事情,它们给了我一些我一直想不通的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是一些蛛丝马迹。我又开始止不住地幻想,甚至为它哭泣,背景一直有苏姐姐的浪诗的声音,那些悲伤的诗聚集起来,汹涌的奔向在暗处窥探的我,我仿佛接受了一场砂瀑送葬。
我对帅儿说了梦的前半部分,说的时候一直遗憾为什么没有能记住,如果记住了或许能够消除这许久不散的乌云。至于后半部分,我藏了起来。可是今晚的某个时候,我的倾诉欲希望我对谁说说它们,这个谁或许可以不是日记的主人。






黑小孩,公务员三代,大众和马鹿组成这节车厢的小宇宙。
黑小孩来自Angola。angola,angola,他把这个单词笑着念了好几遍然后低下了头。马鹿上车时,他正在换座,中文很标准。他在马鹿的旁边坐下,带上了耳机。开始对话是在半个小时或者更久以后,他询问时间然后开始了礼貌的谈话。长沙理工的留学生,跟同伴一起去广州却没有能坐在一起等等。说中文的时候表情始终面带微笑,说英文的时候表情开始很惆怅。他说他喜欢中国,但是讨厌中文和长沙的食物。他说自己的中文名字叫朱伟,老师给了他这个名字却没有解释过它代表什么意思。他说他过来中国半年,到过的地方只有广州和长沙。他的同伴会时常过来,整节车厢顿时充满了葡萄牙语和很大的笑声,他对火车上推销的连环锁很着迷,每每有朋友过来都会演示给他们看,可是成功的次数却很少,这个时候列车员就会以无比高大的形象出现。在朋友走后他会沉默一段时间,然后跟我们说刚才对话的内容。他偶尔去同伴那边,回来的时候会带着各种水果。其实可以换个座位,你们就可以坐在一起了。马鹿建议。恩,但是好像那边也有点不方便。沉默很久以后他说,我觉得很孤独。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继续解释。黑小孩在衡阳脱离了小宇宙,同伴们过来帮他搬行李,他把香蕉给了马鹿,然后他进到了自己的小宇宙。只是我们很担心,会不会是他们不了解中国国情,单纯的以为有人下了那个座位就不会再有人坐。不过后来他也没有再回来,是我们多虑了。
公务员三代哥哥是衡阳某律师事务所的职员。名儿是胡诌的。和马鹿一样是去深圳考公务员。他说在深圳考了三年,考试的地点从大学变到中学再到小学,申论的分数从七十降到六十再到五十,每一年在增加的只有人数而已。之前他一直在和旁边的大众哥哥讨论房地产问题、国内局势问题、深圳就业工作问题,讨论了很久以后忽然很有感触的说大学真的是最幸福的时代,马鹿表示自己就要变得不幸了,他开始大笑不止,这里的笑点在哪里,马鹿至今也没有明白。三代有一个用了五年的手机,对于这一点他很自豪,称手机比女朋友要用得久。一直表示晚上不睡觉,可是半夜的时候比谁都睡得欢。第二天早上醒了发现小宇宙中多出不明小面包一个,饥饿无比且没有存货的三代和马鹿盯着它看了许久后还是忍住了。回程火车上仍然遇到了三代哥哥,他说这次考的不错,应该能够上线,明年可以在深圳接马鹿。很好很好,总算不用变成四代了。
大众哥哥是常德人,在深圳工作,英语很好,一度与黑小孩聊得很欢,很大众。虽然我很尽量的回想有关于大众哥哥的细节,可是真的想不到了。恩,总之很大众。
马鹿是公务员大军的一份子。上火车前她心心念念许久的演出开始了。她一直错误的以为深圳行应该信奉的准则是注意安全,没有想到原来上级的指示是没有考好就别回来。她觉得自己会在某个停靠站跳下火车,最终也还是没有。她不反抗,不暴走,不挣扎地迎接深圳潮湿的空气和刺眼的阳光。
现在这种感觉很奇妙。它曾经出现在某个睡在天台的夜晚,你们一起看着天上星,你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它们,它们对你来说不是自然课上的作业,不是要赶回家的标志,你细细的体会着它们带给你那种远近的感觉,触手可及又相隔万里。你的身体轻飘飘,心情愉悦,开始有想去旅行的想法。你觉得有点甜蜜,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像窥探了一点小秘密一样满足。不同的是,这次一切出现在白天,一个人走在路上,你觉得会有个人从后面拍拍你,对你说“そんなにちらちらしないで”,你回过头看看他,对他笑笑,然后拉着他跟你一起飘。你清楚的知道你已经完全脱离了阴郁模式,有关于无视不无视,寂寞不寂寞,倾诉不倾诉,深入不深入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它们都真真正正地已经化做了天边一朵云。
白天你飘在天空里,晚上你开始不停的说话。你们聊起了一个好玩的段子,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乐队名儿都恶搞了一遍,挑出了神奇的福大街、神糖果、利商店狠狠地嘲笑了一翻。你们发现回力不仅没有消失在历史的舞台还在不端地推陈出新。你们把以前所有的视频作业又看了一遍,那个微笑的特写和皮衣的背影无论多少次都能让人泪喷,那个转圈的镜头无论多少次都觉得很美。你们诧异于冰箱不仅能冰冻,还能存放内衣裤,漂白毛衣,储存相机等。你们说
你说三月属于chara,四月属于mono,五月属于life journey。六月呢,六月属于安达充,永远的目标甲子园,永远青梅竹马的故事,永远长着一张脸的男女主角,永远叫小胖的狗,永远告诉你夏天来了应该为梦想努力。你丝毫不觉得梦想很矫情,你说,夏天来了,我们去甲子园。
挺好的~....